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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姚明祥:坐着公交回老家
      来源:本站   发布时间:2019/1/2   访问次数:6932

          作为市民坐公交,有啥稀奇?但是,坐着公交回老家,我却倍感新鲜。

    老家小坝龙池铺,离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县城30里路程。“小坝人无福,水往泉孔出。” 由此说明小坝是一马平川的沃土。

    小时候最爱撵着大人们的屁股后面进县城“赶街”看闹热。去时雄赳赳,回时萎缩缩。上新路坡走支路,翻凉天子,过毛狗洞,转张家弯,一路爬坡上坎,弯来拐去,视线受阻,不觉伤神费累。可一过张家弯,就心生畏怯。张家弯到龙池铺整整10余里坦途,要经过周家寨喻家寨等好几个土家苗寨。剑直的川湘公路亮出去一通壕,万丈泛白。目力所及,家在前方,却怎么也走不拢。叉开两腿,快步丈量。走得颈子僵硬了,腰杆酸软了,腿脚麻胀了,远山脚下的吊脚楼依然清晰不起来,亲切不起来。天已近黑,感到绝望恐慌,瘫地一团,抱头哭泣:累死了,不走了!大人们就嘻笑:追嘛,撵嘛,好耍哟?人生希求平坦的直路,可小时觉得这直路比弯路更难走。

    稍大,骑不上座子,斜跨三角架内歪登着那辆破旧不堪的、全城独一无二的26型苏式小自行车,虽受大人惊异小娃羡慕,但一趟往返,也需要半天。单是从县城推上新路坡那陡长的盘山路,没个多小时在汗水中的浸泡,如拉风箱般的急喘,是不能把那自行车推上山凹翻上坪坝的……那时进一趟县城,是几多不易!

    少年时陪父拖糠爬新路坡。那时父亲在县城里做工人,隔两日下班就如马似牛般用板板车,载着二三百斤重的米糠麦麸豆渣等饲料,爬高陡的新路坡,拖回乡下老家去喂猪。家里的两头母猪是补口粮钱与获学费的唯一希望。爬行在七弯八拐的山道上,人几乎扑伏于地,前额扣着砂石,前胸抓着路面,与陡坡抗衡。汗水淌尽,力气使绝。没三五小时的拼命挣扎,常不能爬坳翻坪。那是几多的艰难与辛酸!

    难忘人拉车的贫苦日子,那时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车会拉人。

    上个世纪90年代,老家这段川湘公路319国道,由坑洼的泥砂路改造成平坦的水泥路。赶场天,有了载客的“龙马”“小四轮”。那是要等客的,不凑起一车人,不开。

    2010年老家开通了公交车。其时,小坝工业园区的拓展,一排排整齐厂房的新建,寨民们不出远门,房前打工由梦想变为现实。“上班?”“下班?”逐渐取代了“上坡?”“放活路?”这万年不变的口头问候语……四方客商汇聚,八方友人陡增!

    公交公司城北车站设起点站,龙池铺是终点站。沿途上下车的,有本地语,有它乡音,更有普通话,好像不是去乡下,而是置身于都市一样,初以为自已上错了车。泥砂路早已变成了沥青路,又加宽取直,变得更加宽坦。道路两旁,路灯恭立,站台静候。“喻家寨”“楼房沟”等地名赫然醒目,如主城区“朝天门”“解放碑”一样响亮!公交车每隔半小时一趟。趟趟客满,而且招手即停,招呼即下。上下都在家门口,仿佛自家里的私车。

    最向时向阳的是老家村中那些老年人,每月都有可观的社保金领取。吃腻了家常菜,把老年卡一刷,坐进城来。找家城里餐馆换口味,广场跳阵传统的土家摆手舞,举世闻名的“酉阳桃花源”内游乐一转,让千多年前的陶公改写了诗意。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,而今成为旅游天堂。老人们开心地玩耍半天,再刷卡,坐回家去,把幸福的晚年涂抹得格外鲜红。

    回首改革开放40周年,家乡的变化翻天覆地。吃饭穿衣不愁,村民有了轿车,家家新建砖楼,可我觉得最大的巨变就是开通这公交车,极大地方便了出行。这是划时代的变迁,它结束了老家“村寨”的历史,进入了“城镇”的轨迹。它将载着我们驶向更加红红火火、更加幸福美好的明天。

    又怎不让人想起往天84年前,1934年10月底,红二六军团在酉阳南腰界胜利会师后匆匆转移。经过小坝龙池铺时,8000余人的大部队,双向而行。红军在喻家寨、猪窝坡、楼房沟、喊水泉、观山岩等沿线7里长地,夜晚曾席地露营,靠背而眠。以手触摸,泥地温温的,仿佛体温至今尚存!当年红军出生入死,追求的不就是国家昌盛人民富强的这一天吗?

          回趟老家,往昔半天,现在只需半小时。坐上这公交车,怎不让我浮想联翩,思绪千万?啊,老家,渐行渐远,却又渐行渐近。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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